「Hi人物」陳志光 歷史由平民創造

2018-01-31
藝術家陳志光躺在他標志性的“螞蟻”身邊
 
 

從2017年9月到11月,在土生土長的陳志光的努力下,兩個月的時間裏,“觀世界·世界觀:漳州國際當代藝術展”、“蟻王歸來:陳志光個展”以及“第十一届中國美術批評家年會”先後亮相距離厦門約60公里的漳州,讓這座城市一度成爲北京、上海之外,當代藝術的另一片熱土。
 
 
 
 
“觀世界·世界觀:漳州國際當代藝術展”現場
 
 
 
陳志光與策展團隊在自己的個展海報前(左起:黃仕尊、吳亦虞、陳志光、陳軒榮、劉偉謙、段少鋒)
 
 
 
9月29日,由陳志光出任策展人,段少鋒執行策展,陳軒榮、陳子豪、劉婷、劉偉謙、吳亦虞組成策展團隊的“觀世界·世界觀:漳州國際當代藝術展”亮相新落成的漳州市博物館新館,在這座面對遠山的全新博物館的開館展中,來自全球的七十餘位藝術家,帶來了包括繪畫、雕塑、裝置與影像等等門類的作品,幾乎涵蓋了當代藝術創作中的所有形式。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在福建吹響了“國際藝術集結號”的展覽,在漳州這座城市避免了曲高和寡的危險,而是創造了日流量5000人的觀展記錄。
 
 
 
陳志光個展“蟻王歸巢”亮相漳州市博物館
 
 
 
 
 
陳志光個展“蟻王歸巢”展覽現場
 
 
 
一個多月之後,11月18日,作爲藝術家的陳志光個展在同一個地點開幕。即便今天的陳志光主要的工作與生活已經早早偏重在漳州,並在此建立了體量巨大的工作室,甚至開出了自己的美術館——蟻巢美術館,這也是藝術家在家鄉首次以大型回顧展的方式亮相。“閩南語讓我有一種安定的感覺”,話音未落,2018年1月13日,陳志光在與福建海峽相隔、同屬閩南語系的臺北采泥畫廊舉辦了自己在臺灣的第二個個展。以“四海”爲名,全新的、在漳州個展中亮出引子的“樹非木”系列成爲這次展覽的主角,被去除“多餘的”枝蔓,巨大的金屬枝幹呈現出“挺且直”的俊朗豪邁,卻也隱隱有著任人宰割的無奈。這是另外一種遷徙,只是相對於讓陳志光聞名的“螞蟻大軍”來說,這樣的“遷徙”看起來更爲被動,也更被束縛。取自“四海爲家”的“四海”,看起來也更有一種放任的無奈,而失去了“烏合之衆”中,雖然野蠻,卻强硬、並充滿激情的戰鬥精神。
 
 
 
 
 
陳志光全新的“樹非木”系列作品
 
 
 
群體、遷徙……這些陳志光所始終關注的對象,都處於持續的變動中。而在這些變動中,每一個被時代裹挾的人都在此承受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在這些或可用“平民”概括的人群中,歷史被慢慢創造,並以藝術或非藝術的方式記錄。
 
 
 
 
藝術家陳志光在自己的個展“蟻王歸巢”現場
 
 
 
 
 
Hi藝術=Hi 陳志光=陳
 
 
 
01創作者一定會面對焦慮
 
 
Hi:最近的工作、生活狀態是怎樣的?比如繪畫、雕塑創作各占據怎樣的時間分配?每年在北京與漳州分別會呆多久?
陳:最近的工作狀態主要是在漳州,我的工作室也在這邊。北京也去,但是這兩年去的不多。首先我熟悉這裏,這裏適合我,我熟悉這裏的一切,比如語言,閩南語讓我有一種安定的感覺。北京是戰場,上海是秀場,漳州才是樸素的生活。繪畫和雕塑的創作時間分配上沒什麽刻意的安排,我覺得我算是一個積極和勤奮的人,到了這個年紀,我還是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動手畫畫,或者做點雕塑,這樣我有充實感,我才有理由去做別的事情,創作者本身是一定會面對焦慮的,我也有我的焦慮,我希望自己一直往前走。
 
 
 
 
陳志光在漳州占地20畝工作室位於漳州市薌城區金峰開發區支八路
 
 
Hi:可否簡單介紹下現在的工作室狀態?目前所有的作品都是在工作室由自己的助手和工廠製作的嗎?以如此大的體量,如何平衡藝術創作與工作室的運營成本?
陳:我現在有自己獨立的工作室和工廠,這也是回到漳州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成本真的下來了。藝術創作和工作室的運營成本是兩個不對等的問題,轉化一下這個問題就是理想和現實的問題,如果說藝術是理想,那麽運營成本就是現實,我的工作室這兩年很積極的對外接觸,展覽、出版、藝術市場等等這些都需要投入精力,一個良性循環的工作室運營需要很多人,我很幸運的是自己有這樣不錯的團隊,他們也大多是漳州本土的,作品的銷售、展覽項目的收益是可以收支平衡的。
 
 
 
 
陳志光在工作室。在這裏,他找到安定的感覺
 
 
 
 
02我至少在做一個好事
 
 
Hi:如何看待與當代藝術中心北京的距離?北京與漳州之間,在藝術生態上又有哪些不同?
陳:八九十年代的時候,距離可能是問題,現在這個問題已經隨著交通、通訊手段的進步解决了。這個世界越來越平面化,很多問題的解决不需要在場,這是一個大趨勢的問題。北京毫無疑問是當代藝術的中心,藝術家已經很多了,但是其實更多的地方需要藝術家去關注、去進入。從我近兩年的嘗試來看,現在的工作更有意義,比如去年的“漳州國際當代藝術展”,藝術作爲一種還很稀缺的資源,我能帶到漳州是一種有意義的工作,相對於北京,漳州的藝術生態有更多的可能性,北京這樣的舞臺,永遠不會缺少人去,但是漳州不一樣,我覺得我可以更有社會價值。
 
 
《古戲臺》 800×800×600cm 不銹鋼鍛造 2007
 
《貨幣系列—陸分》 250×50×300cm 不銹鋼鍛造 2008
 
 
 
Hi: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漳州舉辦了兩次大型的當代藝術展覽,在這兩次展覽中,你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在操作層面上,遇到的困難和得到的驚喜是什麽?如何看待這種在地展覽對本地藝術生態的影響?
陳:這些工作中我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個做事情的人。很簡單,我想著讓自己的工作對於我生活的周遭有價值,所以就投入精力去做,現在看來回饋不錯,我自己有一種富足感。在操作層面上遇到的困難可想而知,畢竟漳州不是一線城市,很多關於展覽的基礎設施和製作都是問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資金問題、專業問題、協商問題……都會隨之而來,我自己會很積極的去解决,問題永遠談不完,談沒有用,只能去做、去克服,和做藝術是一個道理。所謂驚喜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好比“漳州國際藝術展”,媒體會問這個展覽的意義是什麽,我會很惶恐,在想像中,漳州畢竟離當代藝術有點距離,但是現實卻又告訴我這個問題其實不存在,這麽說吧,展覽最高峰是一天五千人左右看展,這個計數器的數據是讓我驚喜的,也就是說,當代藝術的普及其實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大衆有這樣的需求,我覺得即便是對此好奇,也是一個驚喜,至少他們對於當代藝術存在瞭解的渴望。漳州的這樣的文化活動其實不多,我覺得大言不慚,我們至少在做一個好事。
 
 
 
《中國獅》 185×250×350cm 不銹鋼鍛造 2012
 
《靜物》 230×300×90cm 不銹鋼鍛造 2014
 
 
 
 
 
03我相信藝術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Hi:如何看待繪畫與雕塑的區別?未來會更傾向於繪畫語言的探索,還是雕塑方向的探索?如何看待材質與作品的關係?
陳:繪畫和雕塑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維度,“卷軸”系列的創作其實不是這個維度的討論,我關注的是傳統樣式在當代的轉化,在一個傳統的圖像上映射現當代的圖景,這不是很有意思嗎?這是一個看和被看的關係,我們看傳統,傳統也會映射我們,共生、矛盾、衍生、變異,這就是傳統和當下的混雜不清的關係。我不會關注探索本身的問題,創作更像是吃飯喝水,我有什麽樣的想法就盡可能去嘗試,我一般不做什麽刻意的規劃,油畫和雕塑對我來講都是創作,在我自己的創作中,他們都是作品,而不會區分它們到底是優先哪個。選擇什麽樣的材質取決於我那一刻的想法,這個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陳志光個展“蟻王歸巢”現場,展出了藝術家過往職業生涯中的代表作品
 
 
 
 
Hi:“螞蟻”系列令自己收穫極大的關注,同時也成爲個人的標簽,對一種集體行爲的動物放大或以集群的方式呈現,對自己的作品寄予怎樣的信念?
陳:螞蟻寄托的是一種平凡的力量,我覺得微小的東西也是可以有力量的,就好比我們談人民這個概念,單獨的人的命運遭遇是有力量的,但是說到“中國人”這樣一個宏大的概念是有視覺力量的,它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平民有史詩,很多人構成的也是宏大的歷史,我期望我的作品是有力量感的,無論這種力量感是傷感的還是喜悅的,我相信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
 
Hi:如何看待自己作品的分類與分期?你的創作是嚴格按照“系列”區分的嗎?
陳:很多脈絡不是自己事先想好的,我畢竟不是理論家。其實從性格上來講,我不願意去想清楚這些,藝術有很多未知的魅力,我不去計劃,也不去設想,走到哪步算哪步,對自己縱容一點,我相信藝術是自然生長出來的,這是我的觀點,別人也可以不同意。
 
 
 
 
 
 
 
陳志光個展“蟻王歸巢”展覽現場
 
 
 
 
04“個性”就是我們的代價
 
 
Hi:臺北的展覽仍在進行中,從“烏合之眾”到“四海”,看起來是一種全新的心境,“四海”的名字是怎麽考慮的?
陳:“四海”其實來自於“四海爲家”,這是眾所周知的,我的作品一直關注人的流動和遷徙,我自己的生活經歷和整個八十年代以來我的所見很多都是和變遷有關係,我們身處在這樣一個巨變的時代,“四海”不再是一個願景了,成爲了眼前的事實,但是這個時候作爲藝術家,我反倒在反思,在這種迅速的流動變化中,我們生存的處境,其實我覺得並沒有改善,普遍的焦慮和著急,這是我們越來越面臨的問題。
 
Hi:在臺北展出的新作品,即“樹非木”系列,是出於怎樣的機緣或靈感?
陳:我的工作室在過去的一年多中一直是拆遷的狀態,很多的樹木就被去掉枝蔓移植走了,他們爲了適應環境去掉枝蔓,然後進入新的環境重新生長,我覺得這種適應環境的過程就是遷徙的代價,螞蟻是去個性的,“樹非木”也是去個性的,我覺得個性就是我們的代價。
 
 
 
 
 
 
 
陳志光在臺北采泥畫廊的個展“四海”展覽現場
 
 
 
 
Hi:從“螞蟻”到“樹木”,既是從動物到植物,又是從群體到個體,還是從“小體量”到“大體量”,這其中的轉化來源於什麽?與經歷有關嗎?
陳:其實我覺得體量大小不是一個刻意的結果,比如螞蟻,我可以做很大的螞蟻雕塑作品,也會有很小的。大的螞蟻雕塑,我覺得是一種反差,而小的螞蟻組成的更像是一個群體,這種感受和我的生活肯定有關係。我覺得革命英雄主義、宏大叙事,還有所謂的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很多時候都可以反思爲一種集體無意識和純粹的個體膨脹,這兩個矛盾的東西一直到現在,自媒體時代看似尊重個人表達,但是我們最後想想,所謂的粉絲,不就是個人的膨脹嗎,這一點是讓我感到恐懼的,人與人之間的關聯真的緊密了嗎?在我看來疏遠了。還有,豐衣足食的藝術家真的成功了嗎?我覺得對於八十年代的理想主義,反倒是失敗了,所以這個時代依然是混沌的,我們一直沒走出青春期的混沌。
 
 
 
 
 
 
 
陳志光個展“蟻王歸巢”展覽現場
 
 
Hi:金屬材質貫穿你的藝術生涯,多年以後,對這種材質有哪些新的認識?
陳:金屬材質,尤其是不銹鋼材質是我一直喜歡的,很簡單的原因,你不覺得這種材質本身就美嗎?這種材料自成形態,還能反射現實形態,我覺得很好。
 
 
(圖片提供:蟻巢美術館)